非法占有目的之有无,是认定合同诈骗罪的关键之一。司法实践中,在行为人否认主观诈骗故意的情况下,如何根据旁证认定行为人的非法占有目的,成为值得探讨的问题。

q1:如何根据客观优先原则判断行为人有无“非法占有目的”?

合同欺诈(民事纠纷)与合同诈骗均可能表现为虚构事实、隐瞒真相,因此并非只要在签订、履行合同的过程中 实施了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行为,就构成合同诈骗罪,关键在于判断行为人是否有非法占有目的。

在刑事审判指导案例【646】号刘恺基合同诈骗案中,法院认为,可以从五个方面分析判断行为人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1.行为人是否具有签订、履行合同的条件,是否创造虚假条件;2.行为人在签订合同时有无履约能力;3.行为人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有无诈骗行为;4.行为人在签订合同后有无履行合同的实际行为;5.行为人对取得财物的处置情况,是否有挥霍、挪用及携款潜逃的行为。

此外,也曾有法官进行了较为全面的归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非法占有目的:(参见:付华、蒋玲:《合同诈骗罪司法认定中的若干疑难问题探讨》)

1.为了应付对方当事人索取债务,采用“拆东墙、补西墙”方式与其他人签订合同,以后次骗签合同获得的财物归还之前欠款的;

2.未履行合同义务前,将当事人的财物(定金、预付款、保证金)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非法活动的;

3.合同签订后,以支付部分货款、开始履行合同为诱饵,骗取全部货物后在合同规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货款的;

4.合同签订后,无正当理由中止履行合同,不退款所收的定金、预付款的;

5.收到对方货款后,不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而是用于炒股或其他风险性投资的;

6.起初为了解决一时资金困难,采取欺骗手段与对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暂时获取周转资金,但在有能力归还资金的情况下,久拖不还的;

7.通过签订合同方式获取对方当事人交付的货物、货款后挥霍浪费,致使上述财务无法返还的。

q2:非法占有目的是否可以产生于取得钱款之后?

 

关于此问题,目前形成了两种截然对立的观点。

一种观点认为,非法占有目的的产生是在合同的签订履行过程中,但应当在获得财物之前,否则不能构成合同诈骗罪。因为既然是骗取对方财物,那么就意味着行为人取得财物之前便以非法占有目的实施了欺骗行为,否则不能构成诈骗罪。

 

另一种观点认为,非法占有目的既可以产生在签订合同之前,也可产生在签订合同之后,既包括收到对方财物之前,也包括收到对方财物之后。目前审判中的难题是判断非法占有目的之有无,而非法占有目的产生的时间。因为,非法占有目的是行为人的内心活动,虽然能够通过客观行为反映出来,但是仍可能导致收到货物逃匿的犯罪嫌疑人,辩称临时起意(收货时没有非法占有目的),因而逃脱罪责。

 

笔者同意第一种观点,即非法占有目的应当在获取财物之前(至少是同时)产生。

首先,从行为逻辑角度看,合同诈骗罪中的行为人在受非法占有目的支配下,实施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的行为,继而取得财物,因此,非法占有目的应当产生在获得财物之前。有观点认为合同诈骗罪的因果关系是欺骗行为与非法占有结果之间引起与被引起的关系,而不是行为人非法占有心理与收取财物之间的关系。笔者认为这种观点值得商榷,因为合同诈骗中的欺骗行为必然受非法占有目的支配,非法占有目的至少要伴随欺骗行为的同时,甚至要在欺骗行为之前产生。

其次,从主客观相一致原则角度看,行为人非法占有目的产生时间,对于判断有罪无罪,此罪彼罪有重要意义。以行为人收取货款后逃匿行为为例,如果不能认定行为人在取财时具有非法占有目的,那么认定行为人在获取财物之前的欺骗行为就缺乏了主观上的支持,只能追究其取钱后逃匿的行为(可能涉及侵占类犯罪)。

最后,鉴于合同诈骗罪中,合同的签订、履行与行为人取财往往不是同时进行,中间存在一定时间、空间上的间隔。且很少有嫌疑人能够完全供述行为时主观上非法占有的目的,因此,实践中只判断非法占有目的有无,不判断非法占有目的产生时间的做法,在避免放纵犯罪方面有一定的合理之处,但是也存在贸然定罪的风险。如可能导致“先占后骗”型的侵占类犯罪无法与诈骗罪区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