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难受的不是身份证丢失,而是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本来早应该湮灭在时间的长河里,但它却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生根发芽、野蛮生长。重逢的那一天,你的生活兴许会发生巨变。
2010年,江总来上海出差,在火车站附近意外丢失了钱包。钱包里有现金、银行卡,还有他的身份证。由于时间比较紧急,都没来得及报警,他就乘坐绿皮火车回了广州。
回到广州,江总补办了身份证,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了,一直到2019年夏天,那个让后世无限怀念的夏天。
这天,江总因公事需要买机票,手机APP却弹出一个窗口,提示他无法买票,原因是被列入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窗口上,还有法院裁判文书的案号。
震惊之余,他按图索骥查到了这份判决书,才发现他名下居然多了个上海的公司。判决书显示,这个公司在该案中已经欠下上百万元债务。由于法院无法执行到该公司名下的财产,于是将江总列为了失信被执行人,并且作终止本次执行处理。
我想要的未来,是看得到安全感
一开始,江总只是想让律师帮忙清除限高,好让他恢复正常生活,可以自由选择出行方式。
但事情没这么简单。江总身份证丢失之后,不法分子用这张身份证注册了公司,把江总登记为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如果只是登记为法定代表人,问题可能还不是特别严重;但同时被登记为股东,那就非常危险了。
原因在于,为了证明股东出资,在当时需要进行验资。验资前,往往要求从本人名下的账户中转出相应资金到公司账户。这意味着不法分子不仅使用江总的身份设立了公司,还用他的身份开设了银行账户,利用这个账户将资金转入公司验资户,验资完成后再转出。
这种操作在现实中普遍存在,似乎法不责众、无关痛痒,但只要债权人找上门来,后果就非常严重,因为这构成抽逃出资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14条第2款规定:
“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该规定的初衷是保护债权人利益,让违规操作的股东承担清偿责任。但拳脚不长眼,法律经常也是这样,它往往只能关注证据直接反映出来的表面事实。江总是抽逃出资的股东,这就是表面事实。
这个公司对外欠债数百万元,债权人通过诉讼、执行之后没拿到钱,不可能善罢甘休。下一步,债权人肯定是追加江总作为被执行人,要求赔偿。到那时候,江总就会十分被动。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立即采取防御措施,于是江总火速委托笔者向法院提起诉讼。
通过调阅工商登记内档,我们拿到公司另一股东的身份信息,将该股东作为第三人一并列入诉状。令人兴奋的是,在诉前调解时,第三人也准时赶到法院。
来了就好!有些案件最怕没人出庭,情况搞不清楚,吃亏的还是原告。
没想到第三人异常冷静,他只是从皮包里抽出了几张文件。法官接过来一看,一张是公安机关接报警回执单,另一张是市场监管局的证明材料。
原来,这位第三人的身份证也曾经丢失,发现自己被冒名登记为股东之后,多次前往各个部门信访,至今没有结果。
竟然找不到一个知情的人!幕后的鬼究竟在哪,看起来是不那么容易揪出了。
庭后,我们向法院递交了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名进行鉴定。
申请书寄出之后,疫情以迅雷之势爆发,漫长的等待跨越整个春季。
有时候我们怀疑一切,但最终还是得相信科学。法院快递收到了,鉴定结论揭晓,没有意外,那上面的签字确非本人所签。
往后的发展顺理成章,开庭十分钟结束,十天之后我们收到胜诉判决。
以法院判决的方式保护自己,把债权人的权利主张阻隔在城墙之外,其实是最为稳妥的。但一开始直接促成江总做出起诉决定的,还是别的因素:当年补办身份证的记录,根本查不到。
本以为存留在政府部门的信息固若金汤,没想到需要使用时,居然已经丢失。这虽然不能认为是该部门失职,毕竟年代久远,但对于普通民众来说,这实在是值得警醒的事情。
身份证遗失之后,为了防止不必要的损失,正确的应对措施应当是:
可以挂失申报的,坚持老老实实挂失申报;无需挂失申报,可以直接补办身份证的,第一时间补办身份证;
保留身份证挂失、补办,以及人像采集过程中留下的全部书面材料,存放时间至少十年。
同时,我们建议身份证丢失过的读者,也第一时间检索自己的身份信息是否已经被冒用。发现被冒用之后,不用慌,你可以做这些事情:
前往附近公安分局派出所报案,说明自己身份证件被冒用的情况,并要求出具报案回执单;
前往公司注册地的市场监管局,提供派出所报案回执和身份证挂失补办材料(如有),要求撤销该公司的注册登记,并给予书面答复。
如果上述证据都难以取得,保险起见,最终还是得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不成立。
身份证遗失之后被冒用的情况很普遍,带来巨额赔偿的风险也比较高,但并非无法解决。比起解决问题时所面临的困难,破坏力更强的其实是拖延。暴风雨来临的前夜最是安静,等到惊涛拍岸、平地波澜的时候,往往就来不及了。